前几天,和几个红木厂的老板聊工艺,说起三年前在一个红木厂做过一对圈椅,很地道,用料扎实,前后一木连做,工也很细,材料处理也非常稳定,三年都没见收缩。
后来说起是在东阳某个废弃小学里的小红木厂,刚好有两个老板也认识这厂,还非常熟,都说他东西做的确实好,比不过,佩服,有一位还带师傅去参观过几次。
最后说,只是他的东西贵,不好卖,去年厂关了。
大家感概可惜了一番,总结出一句话:还是要适应市场。
站着挣钱的,倒了。
几个月前去看一家给某知名整屋家装公司供货的红木厂,工厂热火朝天,规模也不小。只是车间里的白坯上到处都是白皮,让厂房上那一行十几米高的大字“保证产品无白皮”显得特别扎眼。
当时想,只要到厂里一眼就能看见车间,这么多白皮根本瞒不了人,何必再弄那么大一行字打自己脸?
后来知道,那行大字是早先刚办厂挂上去的,那时是真心想做好产品,结果价格高卖不动,没办法,只能改变,给这个有病的市场跪下。
现在,工厂天天加班加点都做不完订单,还得给别的厂下单、去别的厂拿货。
跪下挣钱的,赚了。
市场是个好东西,竞争也是好东西,据说能筛选,能优胜劣汰。但是,当这个筛眼是病态的低价、恶性时,更先筛掉的往往是那些踏踏实实把产品做好的老实人。
已经不知道发了多少篇文章曝光便宜红木的造假内幕、手段了,也说了很多识别红木家具真假好坏的方法。大多数人看了很惊讶之后,转身又去挨家挨户的找更低价!
真的,那些你靠更低价和看起来都差不多的眼神,淘出来的基本都是垃圾。别说没什么传承价值,有的连使用价值都撑不了多久,漆褪了,白皮该露出来了,胶水失效了,拼补起来的也该散架了。
虽然做这些东西的人也知道几年以后肯定要让人骂,但是这些与赚钱比起来根本就不重要。既然都跪下了,还留底线干毛用?只要能赚钱,可以无所不用其极。
也许你不理解,但做真货、做好货的中小红木厂真的是在夹缝中生存,真的不容易。
做真货就不能压低成本、降低价格?
先不说把产品做好做精要费工费料增加很多成本,只要正常的做,只要不偷工减料,成本压缩空间都很有限:木头要花钱买,工人要给工钱,这两项占了大头的都是省不了的硬成本,再精打细算也压不了。
并且,跟那些假料、掺料、拼补、画色的拼价格,哪怕老板天天睡地板、工人全不要工资都没用:你木料成本要十万,人家成品只卖六万!
其实,全中国的人都知道:压低成本最终极的方法就是造假!
你说,这成本该不该一直往下压?
不可以做品牌、打开知名度吗?
做品牌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也不难。只是需要钱,很多钱。
有些连个像样的厂房都租不起,经常买个木料都要赊欠,他们哪有那么多利润去请明星、上电视、做高炮?哪有那么好的关系把产品送到全国人民都关注的地方去?
他们的客户只能是刚好碰到懂红木的行家。
那么,买红木家具的人里能看懂真假好坏有多少?
百分之一都不到!
别说看看真假好坏,绝大多数人买完红木家具了都不知道红木到底是什么木头,更不知道自己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不是说要弘扬工匠精神吗?
是的,虽然很多红木工匠干起木工活样样精通,但严格来说,他们很多人连“工匠”都还没混上。
当然,这并不妨碍那些连锯子、凿子都没拿过一次的大老板们捧上金灿灿的“X作红木传承人”证书。
而他们这些干手艺活的,只能在朋友圈里为“大力弘扬工匠精神”的会议、活动点赞,以为说的是自己。
虽然很多红木工匠都自以为是,想靠着真材实料、真工真艺站着把钱挣了,但经常因为买木料的钱不够发愁。
虽然很多红木工匠都牛哄哄的,看不起那些做假货、做烂货跪着挣钱的老板,更看不起那些垃圾一样的产品,但并不妨碍人家卖到大江南北,卖到供不应求。
最后,拿到XX金奖、XX冠军、XX杯、XX排名、XX贡献奖的会是谁?是工匠的还是大老板?你猜。
其实,在这个扭曲的市场里,除了发几句牢骚,我们也没想到好办法。除了继续科普红木知识,只能再劝想买红木家具的朋友们几句:
当遇到和你说他的用料、做工跟别人不一样的红木厂家、商家时,请耐心点,多花点时间听听,如果有兴趣,再多花点心思琢磨一下他的产品。如果真的有可圈可点的地方,请理解他的价格为什么比不过别人。
如果能议价就议价,议不了也别硬砍,现在还揣着良心站着挣钱的都不容易,基本都是硬挺着,别逼他们放下良心。
如果他们真给这个病态的市场跪下了,最吃亏还是要把货搬回家的你。
他们的贵,真不是因为赚了多高利润,而是真货、好货本来就费工费料,成本高。东西值,你这个钱花的不怨。
至少,在遇到懂红木的朋友来坐客,在十年二十年以后,你还会念他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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